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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浩月
 
宫崎骏的新片《风来了》要来了,不过中国的观众仅限于在社交媒体上来讨论这部动画大师的新作,在影片于7月20日在日本正式公映后,9月份,《风来了》将登陆韩国。
 
在韩国召开的记者见面会上,宫崎骏说了两句被大量中韩媒体报道的话,一句是“日本早该处理好慰安妇问题”,另一句是“日本应当向中国和韩国谢罪”,虽简短但却态度鲜明的观点,得到了很大幅度的传播,这是因为,很少有日本的公众人物,愿意对日本侵略行为进行公开的反思和道歉。
 
宫崎骏在韩国的言论,并非“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在一本最新的日本杂志中,他公开撰文批评首相安倍要修改宪法的文章,“去满洲的那些朋友,在那儿到底干了些什么,如何盛气凌人,这些故事从母亲口中也听了很多。每次听到这个,都会觉得日本人真差劲。”
 
和中国一些艺术家在网络上被骂为“汉奸”一样,在日本的网络论坛上,批评政府和日本人的宫崎骏也被骂作“日奸”,此前在中国观众心目中,这位以《千与千寻》《龙猫》《天空之城》等动画片而闻名的导演,与政治走得并不近,但无论多纯粹的艺术,都躲不掉政治的影响,这次,他的新片《风来了》就引来了争议,其主人公堀越二郎,在二战期间帮助设计军用飞机零式战斗机,电影因此遭到韩国网民批判,认为宫崎骏在“美化”战争。
 
宫崎骏的辩白有些无力,他的回应表达了这样的意思:堀越二郎生在那个时代,想要研制飞机,就只能研制军用飞机,这不能简单判定是他的错……这个故事,容易让人想起表现德国纳粹的电影《生死朗读》,宫崎骏或会觉得,《风来了》中的堀越二郎和《生死朗读》中的汉娜一样,都是时代的陪葬品吧。
 
宫崎骏对战争究竟体现了什么样的倾向?这还需要从故事本身去寻找。首先这是一个励志的故事,堀越二郎的理想是设计飞机,中间承受了无数次的坠机打击,但最后他的飞机还是成功试飞了。其次这是一个爱情故事,“风起了”是男女主角的爱情背景,他们的爱情故事甜蜜也好痛苦也好,都以“风起了”为开头,奠定了电影忧伤的基调。
 
最为重要的是,这也一部货真价实反思战争的电影,无论从情节设计上,还是细节体现上,《风来了》的主题都是在表现战争给人带来的伤害,当然这个主题是掩藏于影片励志、爱情这两大主题下的,但如果了解整个故事的脉络走向,就能体会到宫崎骏的用心。
 
“飞机设计师可有十年光阴开发自己的潜能”,堀越二郎的偶像——意大利飞机设计师普罗尼梦中告诉他的话,成为他设计飞机的理由,时不我待,想要实现设计飞机的梦想,就不得不去接触战机。宫崎骏显然知道这个理由是不充分的,一个人明知利刃伤人,又怎么会举起刀呢?所以,在后来的情节里,伴随着飞机的一次次坠机,堀越二郎也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女主角先是患了肺结核,后因病死去,飞机虽试飞成功,但影片仍以蒙太奇镜头表现出落了一地零件的战斗机,男女主角互相数次说到的“活下去”,也无比清晰地表明:在不适合实现梦想、无法安然生活的时代,好好“活下去”才是相爱之人彼此最好的祝福。
 
如果说这都不算宫崎骏在批判和反思战争,那么没有别的什么理由可以来证明宫崎骏的赤子之心了,在他营造的动画世界里,唯美、浪漫,充满轻松和想象力,他一直刻意拒绝生硬的外界力量破坏他在动画中所营造的柔美氛围。《风来了》虽延续了他以往作品的风格,但在片中揉入反战元素,还是让它多了一份打动人心的力量,做动画50年,宫崎骏说他看《风来了》的成品后哭了,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的作品而哭,让他流泪的,肯定不是故事本身,而是电影所蕴藏的沉痛记忆。
 
宫崎骏被误解是正常的,在观众只看到影片的起源或表象时,并无法了解创作者的真正的意图,但对这个世界心怀美好期望的人都会相信,战争是每一个人的敌人,更是每一位艺术家的敌人,不会有任何一位在作品中崇尚非正义战争的艺术家能长久存活于人们心中。当一位艺术家选择为侵略战争开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观众放弃了,宫崎骏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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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浩月

韩浩月

613篇文章 1次访问 137天前更新

作者为散文作家,文化评论人,影评人。出版有《写给大话时代的告别书》《一个人的森林》《爱如病毒,喜欢潜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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