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传媒
位置:博客 > 韩浩月 > 《野草莓》:草莓·子弹·爱情

《野草莓》:草莓·子弹·爱情

韩浩月

作为一部向英格玛·伯格曼同名作品的致敬之作,中国导演陈兵在他的《野草莓》里并没有打算像伯格曼那样走向彻底的自我,或是为了考虑中国电影观众的接受能力,“野草莓”在片中的具象十分清晰、直接、容易理解。

生长并且成熟于兵工厂墙外的野草莓,被性格中充满侵略性的试枪员祝福忠采摘了下来,放到了美丽的报靶员罗雪梅的窗前。很难就此判断他们之间产生了爱情,这枚野草莓也许不过是欲望的代名词。娇嫩的草莓从荒芜的野外被移送到心上人的窗台,它变成了一颗欲望的子弹。

坐在影院里观看《野草莓》,我的内心充满了审片员式样的不安与不适感,这种感觉曾出现于观看皮埃尔·保罗·帕索里尼那部《索多玛120天》时出现。这感觉是由于禁忌被突破而带来的。《野草莓》不过是想表达一场被欲望驱动的地下爱情而已,对它的额外解读源自观众的想象,尽管这想象很容易落地,在现实中找到真切的对应。

影片开头15分钟貌似《高山下的花环》,涂脂抹粉式的人物面孔和莫名的形式感,让故事开局充满压抑与紧张感。随后的大部分时间,影片进入畅快的抒情阶段,在军工厂这个封闭环境中,在杜厂长所营造的捉奸暧昧气氛中,祝福忠和罗雪梅用打靶和报靶交换着约会信号,那枚被罗雪梅吃掉的草莓,在满银幕散发着生殖的气息。影片并没有花太多篇幅来刻画两人的约会情形,而多是在外围制造冲突,这反而让核心故事拥有了某种神秘的令人敬畏的感觉。

作为烈士遗孀,以及英雄事迹报告会的主角,罗雪梅的形象被组织上人为地“高大”起来,但仿佛是为了对抗这种“保护”,罗雪梅在进入军工厂之后系上红围巾,言行举止也未免有轻佻之嫌,这纯粹是一种挑战姿态,是被牺牲之后再一次的自我牺牲,是以死制造一次比激情更大的激情。影片为了这对情侣之死作了许多的铺垫,但最后他们死的方式还是令观众有些意外。在没有爱的年代,爱会变成一颗子弹,那么轻易就能穿透两个人的心脏。

《野草莓》的结尾注定会引起争议。被烈士救出的孩子成为有钱的浪荡子,混迹声色场所,看上的姑娘都长得酷似罗雪梅。在一片草莓种植园里,他开心地咀嚼着一颗草莓,汁液从嘴角流出,如同鲜红的血液。这个结尾使得影片不再是一部单纯的爱情片,它为电影赋予了许多不可说的寓意,它或会让一些观众感到惊诧或郁闷,但也可能是对故事开局的一个很好的呼应。

《野草莓》有两位优秀的主演,早公映十来年的话,周楚楚一定会是一部禁片成就的最佳女演员。而它的男主角尚于博,在影片拍竣的当年因抑郁症而自杀,带着这个信息去看电影,或是对祝福忠这个人物有更深一点的了解。陈兵导演没用外界贴标签,他自己就认为《野草莓》是部不折不扣的文艺片,我想,这是他进行自我褒奖的一种含蓄方式。

推荐 0